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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省人民检察院

我的后十年----为纪念检察机关恢复重建30周年而作

时间:2008-08-22 来源: 访问量:

 汉川市人民检察院退休老干部  陈官清

   

  头十年,顺利;再十年,曲折;又十年,释负(十年冤案被平反);后十年,舒畅。

  老兵新战士。1985年春在湖北省检察院参加一次座谈会,开始大家都不发言,我说我是政法战线新战士。省院周怡陶副检察长插话,你这个老兵新战士就谈谈你的工作经验吧。我在军队还算得上个老兵,可转到地方从事政法工作,是货真价实的新战士。

  转业那年我已五十岁了,而且工作要从头开始,学习也有一定的困难。当时我是有思想斗争的,一方面认为已经工作多年了,船到码头车到站,是该歇歇脚了,再者在这个陌生的工作岗位上也不会有什么作为,不如过几天快活日子,混到拿到本本了事;另一方面,想到部队和地方组织上非常关心,认为我年龄偏大,给我安排了相对轻松的工作,而且还百般关照。在两种思想的斗争中,脑海里映出了在离队时的转业只是战线的转移,不是下战场的决心,身体也还好,继续工作几年没问题,应相信路是人走出来的,不会就学,不懂就问。

  我来前科里只有刘锡杰一人,这样我实习的直接领导老师就唯有刘锡杰了。头三个月没开展工作,只是到监改场所了解和熟悉情况,许多问题要向刘锡杰同志讨教。

  开始工作一段时间后,出现了许多问题摆在眼前。如不懂得改造政策、方针和实施方法,如何监督纠正别人?刑法、刑诉法和有关法律法规不熟悉,如何办理监所检察受理的案件?不懂得罪犯心理如何监督罪犯改造等等。

  怎么办?学习!首先针对以上问题,添制了《刑法学讲议》、《简明法律辞典》、《罪犯改造心理学》等二十余本书籍。其次制订学习计划和制度。最后落实行动。为保证计划实现必须持之以恒,见缝插针,一年四季,无论寒署忙闲,每天学习不得少于两小时。有一年我做了个记载,实际一年学了近八百小时。那时交通不如现在方便,出差常要等车船,有时长达数小时,发现这一时间可用,于是每出差就带上有关学习书籍和用具,有空就学。此外,还报名参加了1985-1987年《北京人文函授大学》法律系大专班系统学习,完成了学业。

  通过学习党的劳改政策和有关心理学,对监改场所实施了有效监督。1983年秋,“8.18”大搜捕行动,两天内收押人数猛增至千余人,增设了羁押场所,警力严重不足,只好在其它单位抽调人员,这些人没通过训练和教育就仓促上岗,于是监管方面出现了不少问题,打人犯现象随处可见。也有的监管场所管理松弛,对犯人打架等制止不力。一次两罪犯打斗,一犯人将另一犯人的鼻梁软骨打成骨折,只将受伤者带到医院作了治疗,对伤人者没追究。

  我们根据以上事实,搞了个书面纠正意见,不但没有效果,还引起监管人员极大不满,有人拿着意见书冲着监检科的人说:你们搞这些名堂是吃饭没事干。我听到这话脑子里火星一冒,但没爆发,心想:如当场理论,必然导致一翻争吵,非但达不到纠正的目的,还会为以后的工作带来不便,还是选择冷静处理为妥,只是婉转地说:如事实有出入,我们当面道歉,作检讨,如属实以后再论吧。

  我们带着这一问题回到科里进行了认真地讨论,认为提出的问题有证有据,完全属实,为什么会引起对方如此反感呢?通过这件事使我认识到同级监督纠正的特点和难度。在这种情况下,既要敢于纠正,又要善于纠正,否则动机与效果就无法统一。

  针对以上情况,我们制订了三条应对措施,一是要加强学习,除学好本职业务外还要学习党的改造政策、方针、法律、法规和有关心理学;二是纠正违法多用口头少用书面,无紧急情况不当着被监管人员的面纠正;三是切忌简单生硬的方法,多取个别或小范围交谈,摆事实讲道理以理服人。

  为便于工作,我们学习了《管教干部心理学》部分,把管教干部应具备的心理品质和管教技巧,规纳为六要、六善于要热爱专业,要依法办事……,善于身教与言教;善于洞察罪犯心理……。然后将有关内容进行分析综合,化难为易,化繁为简,化抽象为具体,联系实际。从本县和外地选择许多典型案例,发现有违法监管现象就讲。一次几名监管(不是干警)人员,用电警棍击打一名近六十岁的张姓被羁押者(后无罪释放),打得小便失禁,持警棍者还哈哈大笑。我当场制止,待张XX进监号后,就地给这几名监管者严肃指示:这样做是严重违法行为,这种粗暴手段很可能出命案……

  1988年至19914,共纠正有关部门各类违法问题290余件次,提检察建议(口头、书面)440余条。对已构成犯罪的两起监管案,搜集证据,依法从快起诉到法院,作了有罪判决,对严重违法者建议有关部门给予严格查处,然后主动配合监改场所深入到各个监号发动人犯开展检举揭发,查处了重新犯罪案件37人,又联系法院在监内召开了宽严大会,有力地打击了牢头狱霸,刹住了监管人员的违法行为,改善了监管秩序,保障了诉讼活动的顺利进行。

  通过学习有关法律,提高了办案质量。据统计,1982年至19919年间共办理罪犯重新犯罪案件、伸诉案件和监管人员犯罪案件70余件无一差错。申诉案件难度较大,上世纪80年代后期申诉案件较多, 1988年到1991年的4年间我主办了不服判决的申诉案件1315人,有的案件二十余次下乡,调查询问数十人,取材料30余份,做到了认定有据,否定有理,准确率达到百分之百。

  我重视学习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针和《罪犯改造心理学》。话还是从1983“8.18严打说起。因当时收押人犯猛增,情况比较复杂,我们监所检察科的人员都住进监管场所现场办公,深入到各监号了解情况。原本是了解监管方面的情况,当我们放下了执法官员的架子,同他们聊天,他们无拘无束地反映了许多心理方面的问题,有的认罪肤浅,有的面对漫漫服刑路无信心,有的被家事困扰而不能自拔,有的担忧熬完刑期路又在何方,有的急于寻求新生之路……再从他们的谈吐看,绝大多数对政府无怨恨之意,所以我们认为这些人不仅客观上可塑性强,而且主观上也渴望早日悔过自新。

  根据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的哲学理念,决定加大工作力度,促进罪犯改造。经多年摸索和汲纳外来经验,对罪犯改造要做到三个延伸,即向前延伸、向外延伸、向后延伸。

  向前延伸,就是做看守所在押人犯在判决和投劳前的工作。一是入监教育。着重引导人犯认罪,选择真实案例编成故事反复讲述,由于他们的犯罪行为造成了害人、害己、害家庭亲人的恶果;二是形势教育。讲述国家和地方经济建设的大好形势;三是请进来、走出去。请英模、讲述英模事迹。请犯人亲属来监作规劝工作,选派改造好的罪犯到工厂参观等等;四是赠书活动。开始是科内党员每年七一前自费购书赠人犯,后来发展到县委宣传部、县共青团委等部门向人犯赠书,先后赠书千余册;五是开展浪子的佳音活动。浪子的佳音即将留本县服刑,改造好有立功表现的罪犯的事迹,以类似喜报的形式向其家中报知佳音。这一活动对罪犯改造触动很大,收到了很好的效果,被誉为监所之花,其经验被《上海劳改劳教通讯》刊登。讲经济形势、讲法制课这些重大课题,作为监所检察科实难胜任。为提高教育质量,只好向有关部门求援,第一次邀请碰了钉子(人们不理解,说什么给这些社会渣滓作报告是瞎子点灯……);第二次邀请空手而归;第三次请到了县委宣传部一位科长作了报告,效果很好。后来又请了县人大常委会、县政法委、县公、检、法、司、县共青团委、县妇联等共九个部门的领导和干部到监管场所,作报告讲课,共青团县委还订为每年五四青年节期间到 监改场所召开青年人犯走向新岸座谈、联欢会、赠书等。仅1988年至1990年三年间统计讲课作报告20次,开各类座谈会43次,个别谈话3740余人次,重点帮教430余人次,组织罪犯家属作规劝工作83人次,受教育达4530余人次。

  向外延伸,就是做汉川籍罪犯投入外地劳改的工作。一年多来我们做了以下几件事:一是到劳改单位招集汉川籍罪犯训话、开座谈会、讲述家乡经济建设大好形势和刑释解教人员回到家乡后有的在创业有了发机,有的当上了干部,有的评上了工作积极分子等。先后去了十几个劳改单位,受教育达2000余人次;二是书信启迪罪犯改造。以前只是与重点罪犯个人来往信件,发现这一活动效果很好,于是1985.节期间经检察院党组批准,以检察院名义,向汉川籍在外地劳改的罪犯一次发出了千余封信,鼓励他们积极改造为家乡人民争光……信发出后,一石激起千重浪,很快收到近300封犯人回信。女犯人钱XX在信中写到:逮捕我的时候,没有掉半滴眼泪,法庭上面判我十五年有期徒刑的时候仍然不动声色,我读了你们的来信后,泪如泉涌……,我决不辜负家乡人民的希望,悔过自新,得到再生……后来我们考察发现钱某某是武汉监狱三名技术尖子中的一个,一人完成两个车间的纺纱机维修工作。《湖北新生报》头版头条刊登了信的全文;三是组织劳改单位与犯人家属签订帮教协议。仅1998年就签协300余份。

  向后延伸,就是做刑释解教人员的工作。我们联合全县派出所对刑释解教人员建立了三年两回访的制度,即对刑满释放解除劳教的人员回乡后,头三年进行两次回访考察,摸底排队,对有重新犯罪危险的进行重点帮教。1985年至1991年七年间回访5300余人次,重点帮教450人次,仅1986年重点帮教了10人,减少了重新犯罪。如分水镇XXX结婚10天就与丈夫同时入狱判刑,X刑满后有重新犯罪的危险,我反复做X本人的工作,又做其娘家父母和婆家的工作,避免了重新犯罪。同时还协助各乡镇场做了些安置工作,仅1990年就安置5人,安置户口1人。开展上述活动得到了上级机关的肯定,省综治办《综合治理》杂志刊登了我们的经验。省劳改局、沙洋劳改农场专程邀请我在分场以上干部会议上介绍了开展综合治理的经验。

  祖训,国正、官清、民安,这是父辈为我们前兄弟仨起的名,这是当时社会上流传的国正天清顺,官清民治安两句话的核心。我当时并不知此语出自何处,也不知是否有误,但它反映了老百姓厌恶当时的腐败政府、贪官污吏,朴实地期待着国正官清民安的太平盛世。我背着家人参了军,老父亲得知后来回步行了七八十里,到区中队专门讲述我这名字的含意,并说如能混个一官半职,应做为百姓办事的好官。后经党的多年培育,对这一祖训更是铭诸肺腑。

  我的后十年工作环境变了,社会风气也变了,这种环境也最能考验人。我这个位置大事办不了,但还是有人常来找我往监号里传递东西、传纸条、打听案情、留本地劳改等等,我一一回绝,来人总是带上高档烟酒礼品当作见面礼,有的还留下几百上千的钱,要我帮他们拉关系。我的办法是一顶二退,能顶当面顶回,顶不了的就退。

  一次,我弟弟带来一远房王姓亲戚来找我,看我不在家,悄悄往我桌上放了一信封,又到办公室找到我了,要我打进关系,把他犯罪的儿子留本县劳改,我说留不留不是我的权限,僵到最后对方只好走了。我回到家看到桌上有一信封,透过信封看到里面是厚厚的101张的钱,从信封口上看进去,钱上还有银行扎钱的纸条,大概是一千元,我过了一天将钱退还了,这位亲戚看我原封不动的把钱退了,就大失所望,还有点不高兴,我没说什么就走了,过了几天这位王姓人又来了,一进门就一个劲地感谢,还说:你这个人哪就是不开窍,把事办了也不说一声,办事自掏腰包。我说:你儿子留本县劳改我知道,但不是我帮的忙,你也不要谢我。

  邻居杨X犯罪入狱,留本县劳改,其妻胡X提了1壶五斤装的小麻油来,求我帮她丈夫办保外就医,我说有没有病要到医院检查,有病办保外就医是公安局的权限,我无能为力。胡X放下麻油就走了。我骑车来回百余里(当时交通不便),将油退还了。有人说我小题大做、故弄玄虚,我认为收五斤麻油事小,但给共产党员这块金字招牌抹了黑事大,口子易开难堵。时间长了,亲友邻里知道我态度很坚决,找我办事的人越来越少。

  我在检察院工作期间做了一点应做的工作,组织上给了我很多的荣誉和鼓励,出席过全国检察系统“双先”代表大会,并受到最高人民检察院嘉奖,荣立一等功2次,二等功1次,出席过省、地军转人员“双先”代表会议。1985年至1986年连续2年被树为全县标兵,多次被省、地、县评为先进工作者和优秀党员,当选过县党代表,连续两届当选城关镇人民代表。我所在的科5次被评为先进集体和先进党支部。

   

作者:sys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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